Zihona:消蚀的记忆

本页为 林爽的技术笔记本 之一部分。

我一直深信，每一座城市都有着自己的灵魂与独特的气质。如果他的建筑配合得好，就可以传神地展示其魅力。如果不然，就是永久的遗憾，甚至会沦为一个不伦不类的四不象。每个建筑都有着一颗心脏，毁了这颗心脏，就等于毁了一切……

最脆弱的，是记忆，因为它看不见，摸不着，说有就有，说没有就没有。但恰恰是记忆，给予了我们强大的动力，尤其是历史的记忆，溶于血液，是一种深刻的感召！但是我们身边，许多记忆，都在渐渐消蚀，而失去这些记忆的载体——建筑，则是无法补救的，毁灭性的……

九龙城寨是香港一个传奇的地方。现今这个地方已经不复存在，取而代之的，一座公园。九龙城寨，曾经深藏着怎样的秘密？

它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宋朝，用以抵御外敌。也曾为清政府所用。1898年《展拓香港界址專條》规定九龙城依旧由满清管理，其后英军入侵过该城。1941-1945年日军占领香港期间，拆毁了全部的城墙。复杂的历史背景，使得九龙城渐渐沦为一个三不管地带。是各种罪恶的温床：贩毒，赌博，色情，黑势力，无牌照的江湖游医，私搭乱建……充斥各种各样的问题。上世纪八十年代末，中英两国政府签署了「中英联合声明」，香港政府遂正式宣布清拆九龙寨城。1993年，九龙城寨正式清拆，1995年，在原址上建立的九龙城寨公园正式开放。

九龙城寨固然充斥着罪恶，但其建筑风格也相当独特。它的存在，更是一种历史的见证，与诉说。九龙城寨过去人口密度极高，人类活动似乎也分水平分布和垂直分布。街面上四处可见游医的牌子，各种行当不一而足。一层做牛肉丸，可能隔壁就是修脚或是整理泔水的。二层很有可能是个淫窝，三层也许又交易了一宗毒品，四层兴许就是个小学校……

很多日本人曾经对九龙城寨进行了深入的分析，拍摄了大量的照片，绘制了极其精细的平面图。我只去过建成的九龙城公园，丝毫捕捉不到往日的气息，哪怕一丁点儿。图书馆，网上的照片倒是翔实，可是人家都有copyright,不能随便拿来用。如果找些看看，着实有趣，在香港这么个被繁华和现代运转着的都市，在停止使用的启德机场的旁边，原来还有着这么个太特殊的地方，上演了太纷繁迷离的故事。

今日的九龙城寨公园，除了保留了一些古迹，没有丝毫特别之处。如果不熟悉这段历史，谁也不会想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曾经有着怎样的历史。在拍照，微笑的同时，谁也不会想到曾经在同一地点生活着人面挂着怎样的表情。如果可以保留一座当时的建筑——那种被高度利用的方式，那种榨不出更多空间的布局，该是怎样的一种诉说？如果可以保留一条被游医悬挂的招牌布满的街，该是怎样的一种体会？

我只是感到惋惜，那么独特而沉重的一群建筑，弹指间，灰飞烟灭……

建筑也许是太脆弱的一种东西。它可以包容历史的发展，但是历史，却往往容不下它。